一直有些想法沉淀在心中,那么这也就成了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给男人看的电影

by admin on 2019年8月15日

电影《色,戒》中的床戏,不仅在发行前后制造了大量的话题,而且掀起了一个范围广大的类文化讨论。毕竟,这是“性”,在我们的文化中,常常是被略去的对象,如果明火执仗地提及,总是在骂人的话中。床戏的大胆逼真不仅在严肃的华语电影中绝无仅有,拿到海外,也属先锋。李安曾在自己的早期作品《喜宴》中扮演过一句台词的小角色,他说,“你正见识到五千年来性压抑的结果”,当时敦厚沉默的中国人在婚宴上都成了搞怪专家,让旁观的老外们都大跌眼镜,正有点儿像《色,戒》今天的情形。对剧中人的评价涉及到性,评论者自身的性爱观就会有所暴露,可以理解为什么有些评论那样激烈,用激烈作为遮羞布。对电影的评论裹挟着我们生存环境中的许多怪异因素,让电影本身都变了颜色。

李安导演的电影《色戒》,自2007年上映到现在,已经有十个年头了。在这十年里,“色戒”两个字引起的余波仍然在人们的潜意识蔓延,没有人能说清楚他们从中看到了什么,是长达七分钟的床戏?是中国长久意识形态下的男人和女人?是中年男人的小三情怀?还是女人的性爱纠结?《色戒》好像打开了中国人的潘多拉魔盒,倾泻而出的是社会压抑下的两性观念,在这块干硬的石头上,一种自省突然从缝隙里蹦出来,吓傻了我们。
 
《色·戒》电影改编自张爱玲同名短篇小说,张爱玲在1953年开始构思,到1978年发表,其间历经了二十五个寒暑。张爱玲又在序中谈到《色·戒》、《相见欢》和《浮花浪蕊》:“这三个小故事都曾经使我震动,因而甘心一遍遍改写这么些年,甚至只想到最初获得材料的惊喜,与改写的历程,一点都不觉得这其间三十年的时间过去了。”据“张学”研究者多方考证,《色·戒》被指向于1939年郑苹如沪上刺杀汪伪特工重要头目丁默村的真实事件,也有说法,《色·戒》的材料来自张爱玲的恋人胡兰成。“郑苹如谋刺丁默村一案的种种细节,只有深知汪伪政府内情的人才能为张爱玲细说始末。“张爱玲拒绝承认材料得之于此,是由于后来恋人的背叛,深深伤害到她。”

被压抑的欲望更疯狂

    如果电影也可以像人一样分性别的话,那么《色,戒》从整体结构上看是似乎是男性的,它总是被理解为男人用一根阳具征服女人、让她放弃立场的故事。据说拍摄之前,副导演曾建议李安研究一下日本AV,不知道这个建议是否被采纳了。AV作为一种主要供男性消费的色情产品,除了激发性欲之外,另一个功用就是帮男性完成对性能力的自我欣赏,显然《色,戒》也激发了这样一种感受,首先是王佳芝的身体一览无余地呈现在屏幕上,暴露给易先生的同时也暴露给所有观众,对王佳芝行为的谅解与不谅解,直接挂钩到观众对她身体体验的真实性的认同上。

“快走”:角力巅峰下的轰然倒塌
 
小说中在行动的重要关头,王佳芝一声“快走”,让之前不断叠加的两性角力轰然倒塌,让暗杀行动这么国家这么民族,这么严肃的事情变得莫名荒诞。李安谈到把小说改编成电影的最初想法时说:“王佳芝叫易先生快走,我觉得很震惊,我对张爱玲感到愤怒,她怎么可以这样写呢…..”
 

——对《色·戒》隐寓的个人解构

    然而王佳芝的身体是真的吗?《色,戒》在结构上具有AV的特征,可偏偏床戏的部分并非如此。几乎找不到女性的高潮,这在AV中可是必不可少的,很多时候男优的作用只是提供勃起的性器官,摄影机真正关注的是女优欲仙欲死的表情、跌宕起伏的叫床以及标志性快感的阴道分泌物。道理很简单,对很多男人来说,具备让女人叫床的能力本身恐怕比自身的高潮还来得刺激。这与《绿野仙踪》、《肉蒲团》等许多由男性执笔写作的色情小说如出一辙,这些作品总是用大量笔墨描写女性在交合过程中极度欢娱的表现,男性只是最后“一泻如注”而已。《色,戒》完全可以依葫芦画瓢,用三段床戏突出王佳芝是如何享受,那么这也就成了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给男人看的电影,王佳芝的命运同《金瓶梅》中那些因“欲”丧身的女子类似,变节动摇云云无非是用历史背景的新瓶装了荡妇故事的旧酒而已。

李安在这一段表达了作为男性的理解。他说:“她用女性的性心理学来对抗父系社会下对日抗战这么神圣的事,当她把易先生放走时,小女子小小的一句话,好像把几千年父系历史结构抽掉一个东西,突然瓦解,这是一个小女子的力量,性欲的力量,是个很不道德的力量,可是又很巨大,让我们深深反省”。
 
电影与小说在这段中有明显的不同。在电影中,李安运用电影手法,将取戒指的情节安排成最后的仪式,该来的人都来了,埋伏在周围,易先生搂着麦太太走入店门,一切即将见分晓,一颗闪耀着神秘光芒的“鸽子蛋”成为了焦点,观众随之屏住了呼吸。

张圣林(BLOG:)

    但这显然不是李安的意图所在。电影中错综的体位、纠结的肢体,却突出了男性的高潮,王佳芝远没有易先生那样沉迷。虽然不可否认她也对性感兴趣,为了扮已婚妇女和男同学做爱,她并不是完全不情愿的,而且很快就采取了主动姿势。但在和易先生的性关系中,她的感官享受远远小于找到一种身份的快乐,在第一次性虐之后,镜头摇到王佳芝脸上的一丝微笑,就提示了这种归宿感。这似乎是很奇怪的,因为她的身份——阔太太、特工、汉奸情妇,都是假的,似乎身体的感觉才应该是真的,但导演恰恰用引来争议的床戏,提亮了前者,压暗了后者。床戏的作用诚然是为后来放走汉奸做铺垫,但原因是否在于王在身体上对易的依赖,就成了很大问题。

在小说中这颗发光的鸽子蛋并不重要。除了女主的内心活动,买钻石的段落如同平常的购物,女子挑好,男子付账,然后闲散坐着等开单据。在张爱玲小说中“鸽子蛋”并不是中心,它再美也只是王佳芝诱杀这场大戏中的一个道具。
 
“她把那粉红钻戒戴在手上侧过来侧过去地看,与她玫瑰红的指甲油一比,其实不过微红,也不太大,但是光头极足,亮闪闪的,异星一样,红得有种神秘感。可惜不过是舞台上的小道具,而且只用这么一会工夫,使人感到惆怅。”
 
李安作为导演,安排了围绕“鸽子蛋”的情节结构,把观众的那口气提起来。作为男性,李安从“鸽子蛋”去理解王佳芝内心的转变。戒指的光芒开启她作为女性的内心,易先生运用权利给她买如此贵重的礼物,让她像个小女孩得到男性的爱与宠,这种爱与她缺失的父爱似乎有些相似。
 

  前些日子,把完整版的DVD带回家看了,一直有些想法沉淀在心中,但却无从谈起。一部优秀或充满争议的影片已经被太多人谈论过了,该说尽的大都说尽,所以,一直在找属于自己理解的感受。今天在新浪上看到朱大可批判《色·戒》的文章,才有所触动,心中顿时有了答案。

    如果把问题扩大一点,女人在什么层面上需要男人?这是很多电影都热爱的题目。美国电影《当哈利遇到莎丽》中有一个情节,在餐馆里,哈利向莎丽吹嘘自己的床上功夫如何了得,能让女人高潮迭起,梅格·瑞恩扮演的莎丽认为“她们可能是装的”,然后就惟妙惟肖地学起了女人叫床,让整个餐馆的人都为之侧目。这固然只是一种喜剧性的调侃方式,但在极端女权主义的视野中,破除女性在性方面对男性的依赖是有可能也是完全必要的,而且是解放女性的唯一途径,因为将男女性事制度化的婚姻家庭是桎梏女性最顽固的枷锁。同时性也是女性颠覆社会的极端武器,因为男人表现得似乎只有在“干那件事”的时候才真正离不开女人,那么女人只有在取笑男人在性器——性能力方面的缺陷时,才能取得一种侥幸的胜利,2000年由两位女性执导的法国影片《操我》就是用赤裸裸的性交和阳具展示来表达导演对所谓第一性的蔑视与嘲弄。

这段中观众会想,他爱她了吧?她爱他吗?王佳芝在那一瞬间看到易先生的真心,她之前的付出见了效,但是当她知道见效之后,因为感动或者因为爱,选择放他走?

片名的隐寓

    但化解这种对立也是容易的。比如在费里尼的《大路》中,贫穷女孩杰丝米娜被花500元钱买下她的杂耍艺人近乎强暴地占有之后,她流了一阵眼泪,接着就带着温柔的笑意凝视着这个占有她的男人。这个平易的场景说明了一个更具普世性的道理:女人总是需要男人的,至于这个男人是谁反而不那么重要。这可能更符合王佳芝的逻辑,她不是女朋克,相反,只是一个柔顺的小家碧玉,没有什么叛逆情结,在很多时候是幼稚和小家子气的。这决定了“性”在她生命中最可能的位置是像许多平凡女子一样令她终身有依靠,也决定了作为“色”的她不可能是那种超拔的尤物和悲烈的女英雄。所以她在电影中没有高潮,她是一个屈从者,在屈从中享受找到“目的”的快乐,哪怕是业余的特工,假装的情妇,也比她本来的晦暗生活光彩万倍,况且,还有那枚闪着神秘光芒的大钻戒,当此之时,她如何把持得住?

在这方面李安确实从女性性心理方面出发去结构整件事情,他一向的温柔感、平衡感恰如其分,但是,在张爱玲似乎与李安正好相反。小说里王佳芝的意识马上从戒指上转移,想到了之后的行动,想到了金条换钻石的不可思议,想到“权利是一种春药”,想到了爱这件事。

澳门美高梅手机版,  电影名字,李安在“色”与“戒”之间安插了一个圆点“·”,我不清楚原著张爱玲是否也是这样命名,但无疑让我觉得这个圆点别有深意,圆点象征着某种符号,这个符号个人觉得远比“色”与“戒”本身两个字所蕴涵的意义更有张力。它既是一种联系,也是一种对立,也可以给人“点点”省略式的无限遐想。

    这是王佳芝这个人物传达给人的最低层次的信息,对小说作者张爱玲来说,这就足以构成一个自足的女性世界。要命的是,这样一种视野常常被认为不够超越,特别是作为一个刺杀汉奸的特工,她似乎必须得有点什么更崇高的德行才对。70年代小说《色,戒》发表时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情形。从那时起“洗了个热水澡”就是交锋的中心,有批评文章认为,特工和汉奸在一起,会像“洗了个热水澡”一样,把“积郁都冲掉了”,本来就匪夷所思,如果王佳芝承担刺杀任务的真正动机竟然不是爱国心,而是“热水澡”,那就更要不得了。张爱玲只能回应说王佳芝不是“色情狂”,
“洗了个热水澡”、“一切都有了个目的”,指的是先前的童贞没有白白付出,当然还包括同学对她失贞报以恶劣态度给她带来的伤害。

 小说中写道:

  “色戒”本身是带有欲望含义的两个字。“色”,人之本能也,是感性的一面;“戒”人之思想也,是理性的一面,于是构成了情感与理智的二重含义。而“色”又乃情色、性或情感也,“戒”亦钻戒,金钱物质也,于是两者又代表了精神与物质的双重欲望。
  然而一个圆点却将两者的关系发生迭变,我印象深刻的是,电影在胶片上呈现的标题,李安用了旧时国人阅读的习惯,将色与戒二者顺序倒置,变成了“戒·色”,可是李安的目的仅是如次吗?
  个人认为,要理解整部电影,从片名上下工夫最好。明眼人都能理解,这是一部讲述人性的电影,讲述人性原始欲望在特定的政治环境和人物关系下的表现出的爱情,它与“色”有关,与“戒”有关,然而困惑的是,不知道是“戒”主导了“色”,将欲望控制住了也或没有控制好而导致了主人公及伙伴被集体逮捕灭亡;还是“色”叛逆了“戒”,那种被压抑、被囚禁的欲望,想要挣脱束缚而无能为力的精神释放?
  个人更偏向后者,因为这样影片才具有了足够的积极意义。如此,“色·戒”二字其实变得一点也不“隐欲”了。

    的确,张爱玲笔下罕有真正意义上的“欲女”——单纯追求感官刺激的阿部定式的人物,反而多是有点美貌和小聪明的“猎手”——等着捕获能托付终身的男人,所谓“性”就是在极端利己主义的现代背景下展开的一场场紧张的攻错游戏。所以王佳芝只可能是个业余特工,是“羊毛玩票”,真正的女特工还会在乎贞操那点儿事?小说对“到女人心里的路通过阴道”也是持嘲笑态度的,但与女权主义者们不同的是,那不表现为激烈的反抗,而是在屈从姿态之下的一抹淡淡的冷笑——性算什么?只有“老了倒贴的风尘女人,或是风流寡妇”才会真正在乎,要安置一个女人需要比那实在得多的东西。

    从十五六岁起她就只顾忙着抵挡各方面来的攻势,这样的女孩子不大容易坠入爱河,抵抗力太强了。有一阵子她以为她可能会喜欢邝裕民,结果后来恨他,恨他跟那些别人一样。

明暗交织的主叙事隐寓

    这是现代女性的社会达尔文主义世界观,一种相对形而下的诉求,但也可以被诠释为东方女性最神秘有魅力的特质,老上海月份牌上那些被美丽器物环绕的旗袍女子就是这方面的经典形象。没有超越这一层,是王佳芝挨骂、电影被批斗的第一个原因。当年的张爱玲也不敢正面为王佳芝辩护,她不能说王的做法属人之常情,更没有像今天的小资一样把“爱”提升到玄虚的制高点——张爱玲是不会像琼瑶一样在这种事上唧唧歪歪的,她索性承认王最后的行为“铸成大错”,是“正常的人性的弱点”,但显然她钟爱的正是这“弱点”在人物性格中造成的张力。

 跟老易在一起那两次总是那么提心吊胆,要处处留神,哪还去问自己觉得怎样。

  我们把王佳芝最后放易先生走的行为,理解为对她内心压抑欲望的一次反叛,一场内心的革命,然后以这一点为核心出发,就能看到张爱玲和李安在“色”和“戒”上藏了太多的玄机。
  在电影现实中,王佳芝本身做的是一场革命者的行为,而易先生的身份是汉奸、是叛徒。最初王和她的伙伴都抱着为国家为人民的心态,去完成一件革命事业,这事业需要付出太多,隐藏太多,以至于王将一个女人最珍贵的贞操奉献,随之陪葬的还有她和邝裕民相互的暗恋之情,有她渐渐爱上易,却仍然肩负着暗杀这一沉重心理压力的痛苦,等等太多。所以,从始至终,为了杀掉易,王佳芝“戒”了太多。
  易先生身为一个叛徒,在黑暗中孤独的自我囚禁的汉奸,为了他所要追求的权利和物欲,他同样压抑了太多。易也在“戒”,“戒”掉的是人性的善良与道德,这种状态下的他并不代表因为获得了更多的“色”而快乐,他也不只一次向王透露出他内心无人体会的苦痛。
  然而影片到了最后,我们发现这一切都发生了戏剧性的颠覆。
  王佳芝一开始就想通过“色”去取得易的信任,接近对方,显然事情并不容易,易用他谨慎的“戒”对抗和阻挠着他们的计划。最后王的“色”终于打破了易的“戒”,她用她的身体让他卸下了狡猾狐狸最后的防备。于是,王换来的是一枚实实在在的“戒”,一颗六克拉的鸽子蛋钻戒,而易先生终于满心的认为他得到了所谓的“色”即情爱——直到他将王一伙处死的时候,他也认为,这个女人是真心爱自己的。
 王佳芝在最后的关头因为一颗“戒”的一时心动,放走了易先生,那一刻她反而成了一个叛徒,一个把精心设计的革命谋杀计划功亏一篑的叛变者。有个很有意思的镜头,就是王拿出了最早给她自杀的小药丸,看了又看,可是却没有服下去。我相信那一刻她已经彻底舍弃了自己革命者的身份,她不再戒,而是卸下了所谓的包袱,做回了一个最原始的女人,一个压抑情感许久的小女人。
  而本应该被杀死的汉奸,却因为对一个女人的真心,保住了自己的一条狗命,易先生成了最后的胜利者。他甚至可以在内心反过来嘲讽要杀害他的人:看到了吧?我仍然是可以对一个女人真心和忠诚的,而正是因为我的爱,让你们失败!
  然而,王就真的爱上易了吗?易就真的为王敞开了心扉了吗?如果没有这样特定的政治与革命背景,或许一切都没有开始,也或许这又是另一个单纯的爱情故事,一段美好的姻缘将就此发展下去。可事实是,这两人最本能的情感火花,刚一擦燃,就被扼杀,还未开始,就瞬间结束。
  这也就是为什么有人感受说“色即空,戒亦空”的道理,到头来折腾了半天,都空空一场,留下的是无奈而伤感的悲剧命运。那是什么造成了如此结果呢?在我看来,是人性,是欲望,是那一开始就被厄制而注定无法改变的命运。
  另外提到一个现象,就是不少人批判李安如此叙事有给“汉奸”翻案的嫌疑,在我看来这是一群狭隘之人愚蠢的牢骚,我对此嗤之以鼻。在此仅用一句话反驳:那些自己给自己套上政治圈套的人,就如电影中的王佳芝一样,到头来只会成为体制的牺牲品。

    时至今日,王佳芝的命运已经有了新的转机,因为现代艺术早已将“性”视为另一种救赎力量,特别是当欲和爱裹挟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完成超越与颠覆的双重功效,王佳芝的牺牲完全有可能从另一维度获得神圣性。

…..但是就连此刻她也再也不会想到她爱不爱他,而是——

情色戏的机关隐寓

    易先生的“性感”就成了关键。在一种浪漫视野中,只要女性能够证明爱情是“真”的,就足以完成情感对生命的救赎,哪怕生命的确乏善可陈。从这个角度,就很容易理解为什么一些以爱情为主题的电影总在令人绝望地论证爱之真假,因为这也牵涉到电影本身的意义所在。论证的第一步当然是爱的对象之“可爱”,《色,戒》在这方面做得可谓直截了当。小说中有句话,“权势是一种春药”,在易先生身上体现了张爱玲对现代的感受力,那就是人们都将逐渐在“权势”的指标上受到同质化的规定,无论是“性”还是“爱”在其中早就没有独立价值了。如果没有私密化的珠宝店场景和“异星一样”的钻石,王佳芝如何能感到自己被打动,认为“
这个人是真爱我的”,其实她连自己是不是“有点”爱上了老易都不能确定,她只能感受到权势与人难解难分,令人陶醉。所以《色,戒》中的“色”终究是沉默压抑的,她无非就是个无依无靠的乱世弱女,穿戴起来固然是风韵贵妇,若不逢机缘也随时可能沦为街头饿殍。真正鲜亮夺目的是“戒”,那颗诱惑人的戒指,谁也无法确定是否可以被认为是爱的表征,或仅仅是欢场交易的筹码,但毫无疑问的是,它属于易先生性感的一部分,也是《色,戒》激怒批评界的第二个原因。

    他不在看她,脸上的微笑有点悲哀。本来以为想不到中年以后还有这样的奇遇。当然也是权势的魔力。那倒还犹可,他的权力与他本人多少是分不开的。对女人,礼也是非送不可的,不过送早了就像是看不起她。明知是这么回事,不让他自我陶醉一下,不免怃然。

  如果没有放映被删剪,如果没有李安说“所有答案都在床戏之中”,或许汤唯那并不丰韵的侗体以及梁潮伟干瘦的身躯都只能作为一出三级片的过场戏。然而所有观众都知道,这是一部被冠上了文艺片头衔的电影,在文艺片中情色就具有了价值,而且应该必须具有价值。我认为,这并不是李安一句话就能忽悠到观众的,究竟能从那暴露的躯体和淫欲的呻吟中理解和感受到什么,并不在于李安,而在于个人,在于你自己的思想和内心。
朱大可先生认为李安的床戏并不能支持他整部影片所要阐释的思想和主题,这有一点扣字眼较真儿。他说他在三段床戏里,只看到了两个隐寓的镜头。个人很不同意他的看法,因为我发现的机关比他多很多。
  首先影片开始就通过爱国青年的口了解到,易先生是一名心狠手辣、凶险歹毒的汉奸暴徒,直到看到梁朝伟那张阴郁而低沉的脸。细细回想,观众会发现,片中易先生很少有自然的笑,发自的内心的笑。他除了严肃而充满心机的表情,就是一副僵硬的苦瓜脸,除了在最后他送王佳芝钻戒时那短暂而会心的微笑。可以说影片的那种沉闷紧张的气氛从易先生的那张脸出现时就开始了。而王佳芝始终是处在这样的心理压力下去一步步接近易先生的,可是,这只是一种磁场、一种预警的氛围,由于无法接触到易施暴的现场,王佳芝对易恐惧的真实感受,始终只止于她的内心,直到她用她的身体开始验证。
  第一场床戏是近乎性虐的表现,这也是对易自身性格集中体现的一次爆发。我就很欣赏李安的做法,想要表现易先生的残暴凶狠,他没有把镜头对准易如何拷打犯人、如何逼革命者招供上,而是含蓄而又清楚的把镜头转向了他对王佳芝的虐待。如果观众对这一残暴变态的床戏感到不适,那正是对易先生这样人物的有了恐惧,此刻李安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其实除用了鞭打拷问来表现易的凶暴性格,还有隐含他压抑内心而发出宣泄,以及王佳芝与易先生这一暗藏的敌对关系剑拔弩张的较量,甚至还包括了王佳芝为了达到目那种内心的煎熬外化到身体的体现。从叙事角度看,也包括了易在通过拷打的方式来试探王佳芝。——看看!如此多的隐寓藏起其中,这说明,在情色戏上,李安是真的下了工夫,看来并不是随便忽悠观众的。
  第二第三次的床戏,很显然演员表现的动作与眼神是有递进和转折意义在里面的。第二次王佳芝用枕头蒙住易先生,有朱大可先生所讲“这可能暗示王害怕易看穿她的本相”,但这很肤浅,我认为这里面包含的意义还有,她有可能是害怕的自己的迷失,以及做爱的快感和释放带来内心的恐慌和挣扎,也或许在叙事本身上,她恨易,她想用枕头将对方捂死。她甚至恨这个计划,恨自己,恨已经无法自拔,以至于之后在小阁楼里有一次爆发,她将易比喻为蛇,冷血而凶狠的蛇,可是却往她的内心钻,缠着她的心,让她难以呼吸又恋恋不舍。
  再看王与易二人做爱的表情与眼神,那种易从猜忌到陶醉,王从排斥到接受,易从发泄到渴求,王从煎熬到享受的心态,我认为在伟大导演的镜头下,两名演员都很好的表现和传递出来了。
  而色戒、色戒,哪能离开了“色”而只谈“戒”呢?所以李安说了,“电影是表现人性的”。那什么样的情况下复杂的人性才可以被表现得赤裸而简单呢?李安证明给了我们,用那最直白而裸露的床戏来表现是最适合不过了!
  于是,在李安设置的情色机关背后,我们看到了整部电影最关键的核心:那就是被压抑太多的人性欲望,被李安用电影疯狂的释放了!
  或许人性的欲望并不可怕,“色”在独立的意义上,并不代表任何褒贬和好坏。而当“色”被“戒”套上,与“戒”挂了钩之后,色之欲望就有了挣脱戒的价值,压抑的欲望就变得比什么都疯狂了!
  其实电影里的三段压抑的床戏并不够疯狂,但是它因为这样的情绪而直接影响到了观众、媒体以及评论人新一轮的现实社会的疯狂!

    如果易先生是个正面人物,作为类型化的色诱故事,他的性感就是必然的,就像007的魅力强大得足以让所有“邦德女郎”倒戈。即使是作为反派的被诱者,讲故事的人也可以赋予他们一些可爱的性感特质来增加故事的曲折和层次,在这方面我们拥有古老的色诱资源库,如妲己与纣王、西施与夫差、貂禅与吕布……那些贪恋美色的反派都可能被演绎翻案,成为惹人怜惜的多情种子,实际上这个风潮正在今天的影视作品中席卷而来。易先生诚然是个汉奸,但作为电影主角,把他诠释得性感简直是艺术理念发展的必然,难道今天的观众仍然期待在屏幕上看到一个梳着油亮的分头、相貌猥琐、骑自行车跟在日本指挥官马后的汉奸形象吗?

    陪欢场女子买东西,他是老手了,只一旁随侍,总使人不注意他。此刻的微笑也丝毫不带讽刺性,不过有点悲哀。他的侧影迎着台灯,目光下视,睫毛像米色的蛾翅,歇落在瘦瘦的面颊上,在她看来是一种温柔怜惜的神气。

    那么“美化汉奸”一说是从何而来的,或者说,“易先生”这个形象激起了一种什么类型的愤怒呢?这恰恰是个与历史无关的问题。国人对电影的一种理解,是一个有钱有势的中年男人,如何以财力和性能力征服女人的故事。不厌其烦的牌桌戏暗示着易先生与各位太太的暧昧关系,而王佳芝说的“给我一间公寓”、“你是让我做你的妓女”等台词也为包二奶之类的现代演绎提供了空间。易先生被塑造为具有普遍意义的现代成功者,是电影遭到围剿的主要原因。换句话说,这个令人艳羡的角色,是人人都想和他易位的,他在政治上的反派身份,也就为人们的愤懑提供了渲泄的出口——身居要位、潇洒阔绰、美女入怀,这些好事怎么偏让一个汉奸摊上!这不就是“美化汉奸”吗!

    这个人是真爱我的,她突然想,心下轰然一声,若有所失。

 

    太晚了。

    可以说易先生这个形象是李安式性感男人的集大成。在郎雄、赵文暄、周润发、梁朝伟塑造的角色中,可以看到一个共同特征,他们是具有性感特质的压抑者,只有在《推手》、《喜宴》、《饮食男女》这些早期电影中,压抑最终得到释放,因为压抑性的因素——家庭伦理,被导演处理为温情的轻喜剧,这大概与导演自处于将东方文化展示给西方观众的中间人的角色不无关系。到《卧虎藏龙》,压抑李慕白的变成一种严苛的道义,这使人物命运呈现出一种与先前不同的悲剧色彩;《色,戒》更加升级,将男女主角安置在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中,以非历史的眼光看,女主角又是一个破坏家庭的第三者。其中的男性必须内敛,就像梁朝伟对夫人说“你看吧”,对汤唯说“你看,你决定”,但真正重要的东西,他们从来都是沉默地独自决定,在这些决定中,性——爱是首先要被牺牲掉的东西。情节的推进必须靠女性的主动,她们或者是玉娇龙那样不顾一切的叛逆少女,或者是王佳芝那样身负使命随时准备委身的特工,她们是跃跃欲试的猎手,殊不知男人们才技高一筹,他们早已等在那里,在渴望与推拒中完成自己的性感造型。

 
这段王佳芝的心理描写是她最后放走易先生的情感出发点。从中看出,这与电影不同的一点在于,这是一段是王佳芝从男性角度或者说易先生角度去思考的思维弧线,她关注的甚至不是自己爱不爱易先生,她看到他微笑背后的悲哀,他作为老手陪欢场女子购物的所作所为,她想“这个人是真爱我的”,后面还有一句,“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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