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就是故事,《刺客聂隐娘》不是用来吐槽的

by admin on 2019年8月17日

看完聂隐娘好久好久了,恍然而过,却还是镌刻。
看完聂隐娘,到觉得时间有些快,一切完未完,了未了,来了一遭后,便离去。
故事是落花之境,要去领悟。对白少,情节推动也鲜有说明,只是开始交代了一些往事,一些情节毫无说明,乍看讳莫如深,细想应当如是。也是到要结尾的时候才把这个故事想明白。完全是侯导的风格啊,最好的时光也是,电影就是故事,故事里人物的一颦一动都满含深意,眉目生情,故事充盈着风景,无物胜有物,余味悠长。
国是家恨,民间疾苦,矛盾不是一重。隐娘练成,奉命刺杀田季安,而回来才发现,政治远没有那么简单,主公虽恶,可亦有妄图代之的虎视眈眈,若只是杀了田季安,恐有大乱。而且隐娘也有恻隐之心,不说是同情,只是自己心中善的道义。最后,隐娘脱离一切,同磨镜少年和采药老人归隐去。
喜欢这个角色。有一身技艺,纵然往事万般委屈,也只是“以苦难为舟,泪为帆”,说是渡,也是渡己,有情但是利落,好一个女侠客。
其实有一件模糊,关于情节,政治,权谋,家庭,疾苦都能理解。可不懂磨镜少年出现在电影里的意义,还是只是一个镜像,还是是幸得一知己,还是意味着虽然有人同行,隐娘离开在山野间,依旧是一人,独行。
可又觉得这个故事隐娘才是幸运。对比田季安,对比她父亲,对比元氏,瞬息万变的权谋之争,和伴君如伴虎的生活。倒不如一个人来得自在安逸,可是又细想谁人不孤独,也如同风暴漩涡里的田季安。一个人没有同类,青鸾舞镜。
画面很美,山水之间与华丽帷幔的交替,由模糊变得清晰,写意画情,气韵盎然。可也不缺武打风格写实干练,故事有条有理,人物有血有肉。漫长的风景,古言对白,好像做了一个悠闲无奈的梦,喜欢。
观影完,白光轰然打开,梦醒。屏幕里,聂隐娘三人越行越远,还有故事,也是自然。

1/看《刺客聂隐娘》,看到结尾他们的背影往着莽莽苍苍的远方而去,音乐揪着人,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坐在座位上等着字幕走完,前面几个人起身,闲聊着“节奏太慢了”之类的。

这是个吐槽太容易的时代,我们甚至去电影院看个坏作品,因为可以进入一个大家一起吐槽的话语场,在千万匹草泥马一起掠过时找到存在感与快感,找到个体与集体的关系。当然用一个负作品来发泄负能量时,确实负负得正,不破不立,我们用吐槽的反作用力来建设共同的“三观”,在一个礼崩乐坏的末法之世用口水来紧紧相依,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相濡以沫。

然而,《刺客聂隐娘》不是用来吐槽的,它是用来沉浸其中的。它确实对观众有要求,但不见得要求观众先看过原著或剧本,看过访谈或评论,它需要的是专注与耐心,把自己放空,空得可以让这些人,风景,光线,故事进入内心,然后自己在心里,找到故事的脉络,人物的去留,把历史的曾经的烟云与山水的永恒的烟云,珍藏在心里。

2/在故事的层面,其实《刺客聂隐娘》与唐人传奇《聂隐娘》已有很大的不同,《聂隐娘》是个语焉不详的故事,而电影把小说中的人物尽力还原到历史中去,在历史的逻辑中建立起一个严密的,对称的人物谱系与结构关系。

一方是中心的朝廷,核心人物是降嫁田承嗣的嘉诚公主,其姐道姑嘉信公主与弟子隐娘,另一方是边缘的魏博,核心人物是田承嗣,田季安父子,及田季安正妻元氏。魏博势力的根基是强大的田氏家族,但田氏内部也有蓝绿之分,电影中出现的田季安的叔父是亲朝廷的,而姑丈,隐娘之父聂锋,则尽力保持沉默,不流露倾向性。还有两个重要人物是身在局中而游离于政治的,一个是田季安的妾侍瑚姬,一个是磨镜少年。

在这个人物都尽量不动声色的电影里,田季安是唯一一个可以“失态”的人,他可以在朝堂之上朝叔父发火,也可以在内帷之中朝妻子发火,但这两人属于不同阵营——这是田季安的矛盾之处,他不是纯粹的政治动物,他感情丰富,但在感情上是分裂的,对儿女,对心爱的女人,对掌中的这一小片江山,他对他拥有的都有一种愉快的爱意。但这些他所拥有的,也都并不全然,牢固地属于他,它们之间互相掣肘,都试图把他牵向自己的方向,这让这个年青的藩王,总处在一种焦虑与混乱之中。

与拥有很多的田季安对照,聂隐娘是一无所有的。她不停地被剥夺,夺走她被许婚的青梅竹马的初恋,让她离开生身的父母,让她忘却人伦而专注于剑道,这是无所赋形又无处不在的政治对一个微小个体的强硬的塑造,归根究底,是让她成为一件无所不能伤的兵器,在军事行动与政治博奕间成为一个看不见的,但能起关键作用的力量。

这种中心与边缘的关系,可以变化出种种立场与情绪,甚至也可以与导演侯孝贤的地理位置进行关联联想,但就电影本身而言,里面有的是一个衰微的中心与一个也并不足够强大的边缘。向心力与离心力之间胶着的斗争,赋予了那些天生重要的人物,皇家的公主们与藩镇家的儿子们,以必须履行的责任或可能成就的荣名,他们必须得各行其是。——这似乎又超过了政治,而成为宿命。

3/在电影《刺客聂隐娘》中,她回复了她的本名,她被称为七娘,窈娘。

于是与历史,与政治斗争并行,电影也讲一个个体的故事。有些个体,她们对结构的感受力很强,并竭力尽忠于自己在结构中的使命,比如嘉信公主,比如元氏,她们当然也都从自身的利益出发,但当她们洞晓这个结构的秘密与运行后,有时也能短暂地把握住这个结构,使自己的利益得到最大化。也有些人,对结构是蒙昧无知的,比如瑚姬,她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舞姬,只有主公的此时此刻的恩爱,她也有自己的生存策略,但能否生存下去其实完全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而对于聂隐娘来说,她被训练多年为这个结构服务,但她却脱离了这个结构,找到自我以及找到方向。——关于这一点,电影其实是很突兀的。隐娘甚至不是情节的主要承担者,她是一个归来者与观察者。初回到聂府,她洗了一个澡;她听了两个故事:青鸾舞镜与玉玦分赠;她出入潜藏于田季安的居住,看到他的各种生活侧面;她跟着父亲押送舅父去贬谪之地的队伍,打退了元氏派来的刺客;她救了瑚姬;最后她与磨镜少年去了新罗。

青鸾舞镜这个典故的加入,似乎是从原著的磨镜少年中得到的启发。嘉信公主哀伤于没有同类,而聂隐娘似乎并不为此哀伤,她发现了自我而不是发现了孤独?或者她有一种悟性,能够摆脱结构赋予的意义,为自我寻找一个方向与一条道路。

青鸾舞镜是一个从结局出发推演的前提,是逻辑上的刻意完善。但这个优美的典故无助于聂隐娘作为一个“人物”的具体可信,丰满立体,这个部分,观影者只能与创作者达成一种“默契”。我理解了你架设的结构,你给你的人物安排的结局。这样。也很好。

从女性观众的角度,似乎隐娘回到窈娘过了一段时间,最后成为另一个隐娘,这确实也是一个可以在观察中领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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