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在影片中表面化了,娄烨老师这样的镜头处理

by admin on 2019年8月17日

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这是马歇尔·伯曼在他书中对现代性的体验。我相信观众也能在娄烨的电影中获得这样的体验,尤其是他最新的这部《浮城谜事》。
浮城,这是一个引人遐想的名字。作家梁晓声就曾写过一本小说叫做《浮城》,描述了一座从中国大陆脱离出去、漂浮在海上的无根之城的故事。《浮城谜事》里的浮城则是中国的武汉,在这座迅速发展的都市里,已经有了一群先富起来的人,他们或者是开着外国名贵跑车的富二代,或者是在机场高速上一边驾车回家、一边用车载电话商谈生意的商务人士。但两座浮城里的人们都遭遇着同样的命运:他们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民族和历史之根,只能在当代性的漩涡中随波逐流,一切成就、荣誉、感情和关系,都经不起任何的考验,随时处于崩塌的边缘。

我们不会忘记《苏州河》这个爱情故事的开头,却是一段长长的抒情性段落:镜头随着苏州河的流水而滑动、而晃荡,让所有观众跟随镜头一起目睹了苏州河上漂浮的垃圾、正在拆除的废旧工厂和高大烟囱、散发着袅袅炊烟的住宅、一艘艘或停泊或行驶着的船舶,以及那些正在辛勤工作的男人、女人、老人,还有相依相伴的夫妻、朋友、父子。于是,我们通过这条河看到了这座城市的历史、现在、还有未来。很少见到中国导演,能通过这样凝练简单的几组镜头,就将一座城市最动人的脉搏,呈现给观众。

在朋友的强烈推荐下,终于还是看完了浮城谜事。其实这个片子早已进驻电视盒子,在我眼前闪过不是一次两次了。说实话,一直没有看,全是片名引起的误会。我一直以为,这个电影是改编自梁晓声的小说《浮城》。那本偷了儒勒凡尔纳《机器岛》+《飘逝的半岛》概念的小说曾经让还是中学生的我难受了很久。于是自然而然,对这个片子我也提不起兴致。这一次朋友说,这个片子的编剧是一位北影的老师,基于我这么个野路子对学院派的崇敬,我终于珍而重之地观看了这部片子。

影片中有一个可能会为人所诟病的设计,死者小敏恰恰也是秦枫的前女友,这就是为什么在警局已经停止调查这起案件后,秦枫依然不放弃追查事实的真相。也许有观众会认为这过于巧合,导演刻意设计的痕迹过重。但在我看来,这恰恰是与影片所反映的主题相一致的,娄烨不会忘记时代的细节。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关系,随着网络的建立而变得随意,每一个陌生人在下一秒可能就会成为在床上翻云覆雨的“恋人”,而再下一秒,他们又彼此形同陌路。
 
好像是要验证似的,伴随着一场瓢泼大雨,关于这个都市的悲剧拉开序幕。开着跑车的富二代在公路上撞死了突然出现的少女小敏,虽然这起交通事故在警察童明松和他的好友秦枫的调查下,看上去疑点重重,但这些疑点随着富二代一句“我爸爸是某某”而盖棺定论,案件就此私了。
与此同时,成功人士乔永照的生活也陷入了一场意想不到的危机。他的妻子陈洁在幼儿园里结识了另一位妈妈桑琪,却没有料到桑琪是乔永照的情妇,甚至与乔永照一起生下了一个儿子。而在陈洁和桑琪之外,乔永照还有众多的一夜情对象,少女小敏正是其中之一。当桑琪有意让陈洁发现乔永照的秘密后,乔永照的齐人之福变成了在两个女人勾心斗角的战争中挣扎的痛苦。
与常规的商业悬疑电影不同,娄烨早早就揭穿了电影的谜底,小敏与乔永照的情人关系在影片开场后不久就被揭示了出来,而小敏随之而来发生的交通意外,让观众很自然地将之与妻子陈洁对小敏的跟踪联系起来。事实上,这也正是导演的目的所在,娄烨情愿牺牲掉最后一分钟真相大白所产生的惊奇,而试图将这一出家庭伦理的破裂与当代都市的乱象联系起来。
在给中国第六代导演贴上的标签中,有一条是说他们自觉摒弃了对历史和民族的回顾与反思,将焦点重新对准了个体的生存状态。然而个体永远不是生活在真空中,哪怕这些个体是摇滚青年或都市的边缘人,他们也与他们所生活的城市息息相关。对于这个城市的历史以及它的当代性没有任何了解,又如何真实地还原个体的生存状态?

我们也不会忘记《春风沉醉的夜晚》,在这个关于都市边缘人的故事里,导演却无比细腻地展示了南京城最古朴的一面,那是下关区规划落后的街道、集市,是八卦洲泥泞的道路和逼仄的小旅馆,是青岛路上的旧书店、小酒馆,是混乱的古堡酒吧和秦淮剧场。透过这些影像,我们仿佛真能感受到南京城的春天里,那股子脏兮兮、灰蒙蒙的湿气。

说实话,这片子让我激动不已,激动的原因不是因为这是我看过的第一部娄烨的电影,而是因为看到了秦昊是主演。无证之罪里边那个牛逼刑警已经征服了我,于是这一次我也很兴奋。

于是我们发现,娄烨对个体情感的把握,从来未与社会的大环境割裂开来,而恰恰是透过对个体生存状态的展示,来折射出整个民族的处境。从这个角度而言,《浮城谜事》正是将二者这种潜在的联系,第一次在影片中表面化了。影片中富二代那句“我爸爸是某某”,与乔永照反复刷新少女小敏的新浪微博,是这部电影关照现实最直接的两个标志,而这两件事,透过导演的设计,又似乎成了一个硬币的正反两面。

但最终的观影体验并不让人舒服。途中几次我都想放弃,几欲呕吐。娄烨老师的镜头实在太特么抖了,比拯救大兵开场的那一大段诺曼底登陆都抖。抖得我天旋地转,面色苍白。或许是多年不打CS的缘故,我行将老化的眼球已经不大能捕捉到这么高速的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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